甲骨文學術著作的入門書—讀劉釗、馮克堅主編的《甲骨文常用字字典》

《甲骨文常用字字典》,劉釗、馮克堅主編,中華書局2019年11月出版

  如郭沫若先生的《卜辭通纂》《殷契粹編》,胡厚宣先生的《甲骨學商史論叢》初集、二集、三集、四集等,都屬于甲骨文學術著作,研究商史,這些學術著作是必讀書。因為這些學術著作都有甲骨文的史料包含其中,所以掌握常見的甲骨文字便是必須的第一步。而以往的入門書是孫海波先生編纂的《甲骨文編》,此書的正編和附錄共收了4672字。所收各字,均依原文摹錄,凡無法臨摹的字,皆不入錄,以免謬誤。每字之首冠以《說文》的篆文并注明此編的順序數,以清眉目。每甲骨文字下都注明引書簡稱,如“甲”即指《殷墟文字甲編》。“鐵”即指《鐵云藏龜六冊》,書末附有《引書簡稱表》。而這些引書,已經不好找到了,甚至像省一級的考古所和博物館都未必收藏有。然而這些引書如今又基本收入《甲骨文合集》和《甲骨文合集補編》中。這就方便了今天的讀者有時要查找甲骨文字的原形的便利。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和古文字研究中心主任劉釗先生今年二月中旬寄下中華書局元月剛剛出版的他與馮克堅先生主編的《甲骨文常用字字典》,該書得到國家社科基金重大委托項目“大數據、云平臺支持下的甲骨文字考釋研究”子課題“甲骨文已識字、有爭議字和未識字綜理表》的資助,比較《甲骨文編》,自有不少長處。

  近年學術界迎來了甲骨文研究的春天,社會上也掀起了學習甲骨文、書寫甲骨文的熱潮。中國文字博物館向劉釗先生提出合作編纂一本適應當下需要的甲骨文字典的建議,劉釗先生應允并當作一項重要的工作來進行。這一計劃便得到國家社科基金的贊助。另外,中華書局語言文字編輯室主任秦淑華女士和中華書局上海公司總經理余佐贊先生也一直關心本字典的編輯出版。責任編輯郭時羽女士認真敬業,一絲不茍,她在編輯過程中體現出來的專業能力與職業精神令人感佩。

  本字典的字形,主要出自劉釗先生主編的《新甲骨文編》,但改正了《新甲骨文編》中的一些錯誤,另增加了19個字頭和10多個異體。該字典的編纂,充分考慮到了不同階層的讀者和使用者,因此既可作為專業研究者便于翻檢的工具書,又可以作為初學者研究甲骨文學術著作的入門書。還可以作為甲骨文書法愛好者書寫甲骨文時的案頭必備書。尤其是字頭下標明了“通用為”的信息,將一掃因甲骨文字頭少,書寫甲骨文字時常常找不到對應字的困惑和苦惱。

  2019年是甲骨文發現120周年,出版《甲骨文常用字字典》既是對甲骨文研究春天的到來的一種歡迎,也是對甲骨文發現120周年的一種紀念。

  《甲骨文常用字字典》繼承了原《甲骨文編》的許多優點。如所收各字,均依原文摹錄。凡印本漫滅無法臨摹的字,皆不入錄,以免延誤。凡一字而同版數見的,除字體特異者外,馀均版錄一字,不再標注每版所見的字數。凡一版而各書重復互見的,僅錄其一。有印本則錄印本而不錄摹本;如同系印本,則選較好者入錄。每字之首,冠以《說文》的篆文,并注明此編的順序數,以清眉目。凡一字而有數解的,兼有異說,于其字下注明,以備參考。凡一字而具數體的,用《說文》或體之例,于其字下注明“某或為某”。凡一字而有數用的,用互見之例,于其字下注明“用某為某”“某用為某”,以資區別。《甲骨文常用字字典》則在該字下方原括弧中注明“通用為某字或某些字”。卜辭中有關考證的重要辭例,選錄其一二條,分別附注于所收各字之下。甲骨文字有可以按其偏旁隸定者,雖為說文所無,仍用徐鉉新附之例,附于各部之后,注明“從某從某,說文所無”。每字之首,冠以隸定的字體。而《甲骨文常用字字典》并沒有注明“說文所無”的字。我問劉釗先生,他說這些本來“說文所無”的字,乃成為卜辭中的常用字。或已成為有爭議的字,或為尚未識之字,所以注明“通用為某字”,而未注明原為“說文所無”字。另外,甲骨文合書之字甚多,孫海波先生的《甲骨文編》和劉釗先生主編的《新甲骨文編》(增訂本)都設有“合文”一卷,附于“正編”之后。我問劉釗先生,為什么《甲骨文常用字字典》把“合文”砍掉了?他說,當時考慮《甲骨文常用字字典》多為甲骨文書法者所利用,也就沒有附上“合文”一卷。其實,甲骨文“合文”也是“甲骨文常用字”的一部分,去掉“合文”,《甲骨文常用字字典》不能不說是其有所遺憾,許多上古歷史愛好者和上古歷史研究者,是把《甲骨文常用字字典》作為研究甲骨文著作的入門書而購入的。這只有重印此書時補上這一部分了。也只有這樣,名實才完全吻合。二是,老的甲骨文學術著作的研究者手頭有《甲骨文編》或《新甲骨文編》,而年輕的樂意研究甲骨文學術著作,手頭沒有《甲骨文編》或《新甲骨文編》的呢?遇到甲骨文合文而無把握確釋的呢?所以甲骨文合文一定要附于《甲骨文常用字字典》之中。

  《甲骨文編》把不能辨認的字,或其字雖經學人考釋而尚未成為定論者,便依其偏旁所從分類,收入“附錄上”。如郭沫若先生《卜辭通纂》391頁第四十七片疑為“毀”的一字,說卜辭之?蓋《說文》“掫”字之初文,字在卜辭當讀為“戚”,又說?讀為咎義亦暢適。但郭沫若先生疑為“毀”的一字尚未成為定論。故《甲骨文編》和《甲骨文常用字字典》皆未收入。《甲骨文編》附錄上七0舉《卜辭通纂》第426片卜辭從月從田的字,因與昃為對文,乃明字。又說字從月從田,像窗牖玲瓏形,此象方窗,決為明字無疑。《甲骨文編》卷七·七未收入從月從田的“明”字,而《甲骨文合集》13442正和16057便收入從月從田互換的不同形體的“明”字,便是采納了郭沫若先生《卜辭通纂》第四十七片從月從田的一字乃為明字無疑的意見。可見《甲骨文編》收入附錄的有些字經專家多年的研究,已成為甲骨文中可識讀的常用字。校改時從正編和附錄中抽出來的字以及寫定后所補收的新字,均列入“附錄下”。這部分卜辭中所見的字形,或極少成為可識讀的常用甲骨文字,甚至可以說,目前還沒有。

  《甲骨文常用字字典》最大的優點有兩點:一是它收入了《甲骨文編》之后考古發現的甲骨文研究成果,如《殷墟小屯村中村南甲骨》(簡稱“村中南”)、《安陽殷墟殷代大墓及車馬坑》(簡稱“大墓”)、河南安陽市殷墟大司空村出土刻辭牛骨》(簡稱“大司空刻辭牛骨”)、《濟南大辛莊遺址出土商代甲骨文》(簡稱“大辛莊”)、《殷墟花園莊東地甲骨》(簡稱“花東”)、《小屯南地甲骨》(簡稱“屯”)。《周原甲骨文》(簡稱“西周”)、《試論周公廟龜甲卜辭及其相關問題》(簡稱“西周1號卜甲”、“西周2號卜甲”)、《論周公廟“薄姑”腹甲刻辭》(簡稱“周公廟薄姑腹甲”)。二是收入了早年發掘所獲甲骨刻辭,但著錄卻在《甲骨文合集》和《甲骨文合集補編》之后,如《明義士收藏甲骨文字》(簡稱“安明”)、《甲骨續存補編》(簡稱“存補”)、《德瑞荷比所藏一些甲骨錄》(簡稱“德瑞”)、《赫赫宗周——西周文化特展》(簡稱“赫赫宗周”)、《懷特氏等收藏甲骨文集》(簡稱“懷”)、《殷墟甲骨輯佚》(簡稱“輯佚”)、《旅順博物館所藏甲骨》(簡稱“旅博”)、《美國所藏甲骨錄》(簡稱“美”)、《殷墟卜辭后編》(簡稱“明后”)、《殷墟甲骨拾遺(續六)》(簡稱“拾遺六”)、《殷墟甲骨拾遺(續五)》(簡稱“拾遺五”)、《殷墟甲骨拾遺》(簡稱“殷遺”)、《英國所藏甲骨集》(簡稱“英”)。

  至于胡厚宣先生1951年出版的《戰后南北所見甲骨錄》以及1954年出版的《戰后京津新獲甲骨集》,據王宇信先生告訴我,已收入《甲骨文合集》中,原只有摹本而沒有拓本的,基本上都找到了拓本并收入《甲骨文合集》中。這樣,《甲骨文常用字字典》若有重印的機會,則這兩種著錄可以刪去。

  《甲骨文常用字字典》還有一個優點,是按釋字的今音的漢語拼音字母排序,同一字頭有多種讀音者,甲骨文字形僅列于字頭第一次出現書,這對于熟悉拼音的今中青年研究者,可直接按拼音便可找到要找的甲骨文字。原《甲骨文編》每卷收入的甲骨文字,是按照什么原則而收入不同的卷冊中?《編輯凡例》中沒有說明,只有按甲骨文相應的繁體字筆畫在書末的《筆畫索引》中去找到相應的甲骨文字。書末附有《拼音索引》,這方便了不熟悉拼音的老年讀者。同一字頭有多種讀音的,甲骨文字形僅列于字頭第一次出現處。同一字頭下甲骨文字形較多者,一般以清晰和典型(結構有變化)為首選,兼顧出現頻率和書法書寫的美觀,不拘泥于數量。該書所收字頭可作為聲符的,所有該聲符的未見于甲骨文的現代漢字都可通用,可通用字附于相對應的字頭下用“通用為”表示,并在索引中用“[]”體現,按音序排列于相應位置。

  《甲骨文常用字字典》的每一字頭用繁體規范字型,相對應的簡化字置于字頭之后,用“()”體現。如果繁簡體的對應關系、讀音,與當下標準無法完全匹配,則以古文字實際情況為準。如該書30頁的“丑”與“醜”。按當下的標準“丑”可作為“醜”的簡化字;而在甲骨文中,兩者的對應關系、讀者與當下標準無法匹配,所以便以古文字實際情況為準,此兩字并非同一字的繁簡體。在甲骨文中完全是兩個字。這樣的例子在該書中不少,在此不一一列舉。該書中有不少按字頭來講,平時不見的字,正確的讀音主編一一標出,大大方便了讀者和研究者。即使不懂拼音的讀者或研究者,因為音近的字排列在一起,根據可識的其他常見字,也可知道本來不識的字的正確讀音。總之,甲骨文常用字在該書中,主編按拼音和筆畫兩種方式檢索,大大方便了讀者和研究者,這也是該書最大的長處。如果不是主編如此每字標出讀音,有些字大多數讀者和研究者或根本不知道它的正確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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